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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 《绝情戈壁》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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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5-25 14:56:05
《绝情戈壁》连载十三
在医院住了11天,孩子的胳膊已无大碍,医院告诉我们可以出院在家静养。办完出院手续,临行前医生叮咛我们两周后来复查。由于胳膊上有石膏很重,活动起来很不方便,而且时间长了里面特别痒,女儿就边敲打着有石膏的胳膊边狠狠地说:“坏胳膊,坏胳膊。”每当这时候我都心疼地抱起女儿,告诉她胳膊不坏,是妈妈不好。
终于熬到了复查的时间,我们带着孩子去了医院。我们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医生拆开绷带,取下石膏,当我看到孩子的胳膊是弯曲的时,我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连忙跑到孩子跟前抓起孩子的胳膊仔细看还是歪的,我都要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胳膊怎么会是歪的?不是说已经接好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抱歉地说:“当时接骨的时候肯定是接好了,可能是打石膏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孩子的胳膊是肿的,等消肿以后孩子的胳膊就会变细,实际上外表看似坚固的石膏,其实没有固定好里边的胳膊,胳膊在里边是可以自由转动的,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迫不及待地问:“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孩子的胳膊就这样歪着吧。”
大夫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接好的骨头打断再重接,不过这样会有很大的创伤,会比刚摔伤时的情况更糟,孩子这么小会受不了的。我认为先不要急着做,等孩子长大一点儿再做吧。”听到这里我彻底崩溃了,让这么小的女儿再受第二次的痛苦我做不到,再说效果怎样谁也不知道。
我从心里已经不再相信这里的医术,也不再相信大夫说的话,当初他们也说接好了,没问题的,可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我抱着女儿不停地留眼泪,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考虑到当初是我求大姐他们找的医生,我害怕大家都难堪,就没有再说什么流着泪抱着孩子走出了医院。
我们又走访了其他医院,咨询了别的大夫,他们一致认为惟一的办法就是将骨头打断重接。可怜的孩子可能从大人们难过地表情上看到了什么,除了我不要任何人抱她,每走到一个医院她到显得非常紧张,紧紧抱着我的脖子不放,根本不让大夫碰她的胳膊,她一边大哭,一边使劲推我往门外走,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已经留下了对医院的恐惧,至今女儿对医院都有种排斥心理。她抓着我不撒手是认为只有我这个妈妈才能保护她,可她哪里想得到我非但没有保护好她,恰巧是因为我的过错而害她受这么多的苦。我不想再刺激孩子,决定回家。
奶奶和父母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忙问我怎么了。我什么也不想说,让他们自己看,父母抱过孩子一看也傻了。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妈妈和奶奶抱着孩子哭,父亲在一旁唉声叹气。英世母亲也赶来了,哭哭啼啼怪自己没有看好孩子,后悔的不得了。
这件事对我打击特别大,我的心虽然在流血,但面对我的长辈们我能说什么呢?我又能做什么呢?孩子的胳膊已经歪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我怨恨责怪他们,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部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英世看到孩子的胳膊时,只是叹气,却没有骂我。他要打我骂我,我心里会好受点儿,这种态度反而让我心里更难受,我忍不住问他:“英世,我没把孩子带好,你为什么不打我骂我,怪罪我?”
英世说:“孩子已经摔伤了,别说打你骂你,就是杀了你也改变不了事实。再说你心里肯定更难受,我不想再给你增加心里负担。”我听了英世的话,非常感激他的宽宏大量和善解人意,流着泪保证今后一定好好照看孩子,决不让她再受伤。
第二天我们抱孩子去了部队的综合医院外科咨询,他们的说法也和天泉的大夫一样,我们只好等孩子长大再说。在回家的路上英世对我说:“既然要等孩子大了再治疗,你就不要整天哭哭啼啼去想这件事了,现在你必须打起精神来好好照顾孩子,好好过日子。”听他这么说我感到了自己的狭隘,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只为眼前无法改变的事情哭哭啼啼而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到底是男同志,看问题就是客观。于是,我决定先将孩子胳膊的事放一放,在家好好带孩子干家务,努力学习做菜,争取每天都能让他们吃上可口的饭菜。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英世和孩子都长胖了。英世工作的也很出色,受到了领导的多次表扬。我们常常利用休息时间,带孩子转商店,看电影,到老乡家串门。虽然因为观点不同偶尔有的小小争吵也成了我们幸福生活的黏合剂,让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相处也越来越和谐,我们一家三口充分享受着快乐美好的生活。那时候英世的工资低,为了减轻英世的负担,也为了让我们这个简单的家里有一两样电器,我决定把两岁多的女儿送到幼儿园,然后找份工作。
一天英世下班回来告诉我工作找好了,在单位军人食堂帮厨。我很不情愿的说:“你让我干这个?我不去,再找别的工作吧。”英世无奈地说:“你不知道随军家属的工作都是由每个单位自己解决的,连韦副大队长、周政委和苏处长的爱人都在食堂上班,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员有什么能耐给你找更好的工作。食堂工作虽然听起来不好,其实很轻松,上班也就洗洗菜,切切菜,干完活就可以下班。”领导的爱人都在食堂上班,那肯定没有别的工作可干了。
我有些生气地说:“都怪你非让我随军,我真后悔当初鬼迷心窍上了你的当。”英世笑着说:“是谁一个人跑上来要和我结婚、又不想和我两地分居而同意随军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我气得跑过去边打他边嚷道:“你再说一遍,是我跑上来要和你结婚的吗?还不是你爹爹逼的,要不然我才不会这么快结婚。占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嫌我自个儿跑上来和你结婚吗?那好我再回去好了。”我说完假装生气转身就走,英世一把把我拉进自己的怀里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幽默,生气了?你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爱耍小孩子脾气,我是跟你开玩笑哩。其实你一个人来部队结婚我非常感动,就冲这一点我王英世这辈子都要对你好,我对天发誓这辈子决不辜负你,下辈子还和你做夫妻。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你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可我是真心爱你的,为了弥补过错,让我亲一下作为惩罚。”英世边说边把嘴往我跟前凑,我挣脱他的怀抱,一把推开他:“你真赖皮,你错了还想亲我,是惩罚还是占便宜?要惩罚也得由我来选,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我亲了一下英世的嘴唇,英世便乘机把我揽入怀中,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好久没有松开,那感觉就像回到了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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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1楼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5-25 15:02:27

《绝情戈壁》连载十四

《绝情戈壁》连载十四

把女儿送到了幼儿园全托,我开始去食堂上班。活是不累,就是有点儿脏。嫂子们对我很照顾,和她们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干完了活,回到家还可以干家务。那时我一个月才86、7元的工资,英世一个月也就两百多元钱,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很清贫,但我感到很满足、很幸福。我们和老乡、同事相处的非常融洽,英世总是竭尽所能帮助每一 个老乡,我也经常做他们最爱吃的天泉正宗臊子面。有时一下子来好多老乡,要杆三张面才够吃。虽然做饭很辛苦,但我很乐意。
那时候人跟人之间没有算计、没有虚伪、没有隔膜,只有心贴心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待,每个人的心就像没被污染的纯净湖水一样清澈透明,我一直非常怀念那激情燃烧的真情年代。那个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像春天的清风一样随意、自由、舒服。
1991年的5月的一天,3岁的女儿回家后神秘地告诉我:“妈妈,我们班要排节目了。”我说:“好啊!‘六、一’儿童节快到了,是该好好庆祝庆祝,你参加了没有?”女儿开始卖关子:“你猜。”我故意逗她:“没选上。”女儿不高兴地噘起小嘴:“妈妈真坏,我不和你玩了。”我赶紧笑着抱起女儿,亲了她一下说:“好女儿,妈妈逗你玩哩,我女儿这么可爱漂亮老师不选她还能选谁呢?”女儿听我这么说也高兴的笑着说:“这才是我的好妈妈。妈妈,我们老师可喜欢我了,她让我演蹦蹦跳跳好可爱、爱吃萝卜和青菜的小白兔。”我鼓励她说:“既然老师这么看得起你,你一定要好好演,一定要给老师和爸爸妈妈争气。”
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脸的严肃就像一个接受重任的小大人,样子可爱极了。我不由得又把她抱了起来,我们笑着闹着在床上滚作一团。下班回来的英世很诧异的看着我们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女儿把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我会意了女儿的意思,对英世说:“没什么,我们在闹着玩哩。”我又偷偷给女儿挤了一下眼睛,女儿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向我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6月1日晚,我和英世早早来到大礼堂看“六、一”儿童晚会。大礼堂坐满了前来观看节目的家长,我们找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下,焦急地等待着女儿的出场,要知道那可是我女儿第一次登台演出。当五个头带动物头饰,上身穿小肚兜,下身穿小裤头的小朋友出现时,我还没有看清孩子的脸,一只歪胳膊就深深印入了我的眼帘,在强烈的灯光下,那光着的、雪白的歪胳膊是那样的刺眼,我不知道孩子跳什么舞,眼里只有那一只歪歪的胳膊晃动。在舞台强烈的灯光下,女儿那条雪白的歪胳膊就像一把刺眼的利剑扎向我的心口,她动一下,我的心疼一次。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英世看我哭了不解地说:“孩子不就跳个舞吗?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我没有理睬他,只是流着眼泪看着女儿表演完节目。女儿跳得很迈力,很认真。
看到女儿表演完毕,我拿起衣服起身就往后台跑去,英世跟在我后边。到后台找到女儿,向老师表示感谢以后,抱着她走出了大礼堂。我摸着她的胳膊流泪,女儿看到我哭,很委屈地说:“妈妈是不是我跳的不好你生气了?”我赶紧说:“好女儿别误会,妈妈流泪是因为你表演的太好了,妈妈太高兴了,不信你可以问你爸。”我亲了亲女儿的脸,女儿很自豪地问英世:“爸爸,我是不是跳的很好。”英世告诉她跳得非常好,有当演员的天赋。女儿又回过头对我说:“妈妈,我舞跳得好,你应该笑,不许再哭了,妈妈笑一个。”我把泪水咽到肚子里,强颜欢笑回到了家。
晚上躺在床上英世问我今天怎么呢?我反问他:“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事吗?”英世说:“我猜你一定是因为女儿的胳膊吧。其实你也不要太伤感,等孩子大一点儿我们就去给她做矫正手术。”我难过地说:“你说的轻巧,当我看见女儿的歪胳膊时我的心都碎了,我真希望她快点长大,早点做手术。”女儿送去幼儿园后,我和英世除了上班以外,业余时间很清闲。看到全国上下越来越重视文化素质教育,部队也向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方向发展。我鼓励并帮助英世利用工作之余复习文化课,报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军需管理专业,经过两年的努力,于1993年12月拿到了大专文凭。
92年10月17日,我去幼儿园接女儿,到班上却不见她的身影,我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赶紧四处打问,才知道女儿在幼儿园的医务室。我赶紧跑到医务室,女儿一看见我哇哇大哭起来。幼儿园的老师忙给我解释说:“孩子们一起玩时不小心把王琦推倒了,起来以后她说胳膊疼,我们就带到医务室来了。”我一看女儿的胳膊肿了,以为又骨折了,脑袋“嗡嗡”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幼儿园阿姨的提醒下,我拿起电话带着哭声叫英世赶快来幼儿园。
英世很快就来了,我们抱着女儿去了医院。先去放射科拍了片子,医生告说只是脱臼了,还上就好了。蔡医生在女儿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完成了工作,临走时嘱咐我们:“这样畸形的胳膊最容易脱臼了,你们以后一定要特别小心,别再受伤了。”
女儿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胳膊消肿了,活动自如了,我们才把她又送回了幼儿园。经过这件事幼儿园的老师对女儿很照顾,尽量避免女儿单独活动,也不让小朋友动她,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再发生意外,但女儿再也没能参加幼儿园组织的任何活动,那一次的表演成了女儿在幼儿园唯一的一次台上演出。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女儿的胳膊成了我最大的心病,甚至有点儿神经质,每次英世接女儿回来稍微晚一会儿,我都会胡思乱想、坐立不安,看女儿平安无事回来我才把心放到肚子里。总之女儿上幼儿园的两年时间,我是提心吊胆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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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6-14 18:28:00

《绝情戈壁》连载十五


1993年的9月1日,我女儿成了部队小学学前班的一名学生,看着活泼好动的女儿在学校如鱼得水,自由自在地茁壮成长,我感到非常高兴。
可好景不长,女儿的胳膊又一次脱臼了,医生又在女儿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完成了工作。我对女儿说:“琦琦,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好动?爸爸妈妈不可能一天到晚陪着你,守着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别再让爸爸妈妈担心好吗?”女儿用手扶着受伤的胳膊点了点头,看着她眼泪汪汪无辜可怜的样子,我的心很疼。为了不耽误学习,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我们狠着心又把女儿送回了学校。离开时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人多的地方千万不要去,千万不要和同学推推搡搡,打打闹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胳膊。同时我们也请求老师和同学们多关照女儿。
女儿是个活泼可爱性格开朗的孩子,她乐于助人,团结同学,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就算在家里找她玩的小朋友总是很多。女儿也多次受到老师的夸奖和表扬,并第一批加入了预备少先队员,我们很为她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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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3楼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6-14 18:28:51
《绝情戈壁》连载十六

第四章 学习机会才刚失去 慈母病故再受打击(1)

1994年底英世正营三年了。部队每年都有两次干部参加中级班学习的机会,学习回来以后可以担任各部门的领导职务。能上中级班的人必须是正营三年,在单位工作表现好,各个方面比较优秀的人,而且新增加了文凭必须是大专以上。
英世对自己很有信心,因为他绝对符合上中级班干部的所有条件。工作表现就更不用说了,他年年被评为优秀党员、优秀干部,而且得到过很多嘉奖。文凭也经过努力达到了,英世还夸我有远见。我也为他感到无比高兴,因为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可以让他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为他所喜爱的部队做更多更大的贡献。
不光我们自己有信心,周围的人和领导也相当看好英世,对他报有很高的期望。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英世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工作更积极,更迈力了。
一天早晨,英世和原来一样去上班。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我问英世:“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回来了?”他没有回答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出什么事了?”我走到他跟前说。他依然没有理我,脸色很难看。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落沮丧过,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怕问错了让他更生气,便吓得不敢再问。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对我说:“红博,我上中级班的事泡汤了,真没想到换成别人了,领导刚才告诉了我,让我继续好好工作,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将来还会有机会。”他停了一下又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不上就不上吧。”虽然说的很轻松,可我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强忍住的泪光,我了解他心里的苦闷。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工作,就是想证明自己工作的能力,而上中级班恰恰是对工作能力,工作表现肯定的最有力的体现,也是对以往工作的一种认可,而落选就意味着对他以往的工作表现有所质疑,有所否定。别说他接受不了,就连我也接受不了,他的吃苦能干可是全大队出了名的。在部队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一个职务不像在地方单位那样可以干很多年。在部队一个正团以下的职务最多只能干四、五年,这还要干得好的,干得不好如果三年不升职就必须转业。在英世认为只要好好干就一定有回报,可残酷的现实对他的打击是惨痛的。看着他如此颓废失落,我心里也很难过,但也只是干着急,帮不上他什么忙。
很多朋友知道英世没上成中级班的事后说:英世,你也太老实了,还以为是八十年代,只要干得好就可以升职,甚至连升两级都有可能。现在光靠实干是不行的,你还必须做好其他功课。像你这样只知道实干傻等是不行的,很多事情表面看起来是很简单的,其实里面的情况是很复杂的,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很微妙的。听了朋友的话英世一直没有说话,再笨的人也知道其他功课的意思。可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他一直都是这样过的,也是这样做的。除了踏实认真干好工作以外,除了尊敬领导、爱兵如子以外,他偏偏不擅长做其他功课,更不知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还会用上“微妙”这个词,他感到很茫然、很困惑,一时找不到自己的人生定位。
英世是个心宽肚量大的人,他从不计较任何个人得失,可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我也开导他,上不上中级班无所谓,大不了我们转业,说不定在地方发展更好。英世似乎接受了劝告,面对了现实,对工作、对领导、对战士和以前一样,没有表露过任何不满的情绪。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是心里有委屈不愿意说出口的人,他心里的痛只有我知道。
转眼到了1995年的春节,我尽量用过年的热闹气氛冲淡英世内心的苦闷。为了不让我难过,他也尽量配合我,我们心照不宣地过着看似和大家一样热闹喜庆的春节。
正月十五元宵节还没有过,就收到英世家里的加急电报。电报上只有短短的五个字“母病重,速回。”看完电报英世很着急,恨不得马上飞到母亲身边。
我太知道英世对他母亲的感情了,他一向对母亲敬重有加,现在看到母亲病重,他心急如焚决定马上去单位请假,让我在家收拾行李准备钱。我知道治病肯定需要很多钱,可那时侯我们的工资都很低,又刚买了几样家用电器,家里根本就没有存款。把家里的所有积蓄拿出来还觉得太少,又从单位财务上借了一些钱,总共凑了三千多元钱。
第二天一大早送英世到火车站,上车前我叮嘱他;“现在什么也别想,到家后需要什么及时给我来信,自己也要多保重身体,一路顺风。”送走了英世,我每天除了上班还要接送孩子上学,忙得不可开交。白天我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只有等到写完作业的女儿上床睡觉了,我才得以闲空想想英世。不知他母亲的病现在怎么样了?不知他照顾母亲忙不忙?不知他自己的身体是否挺得住?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我常常带着乱七八糟的疑问进入梦乡。
我终于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盼来了他的信。信上说他母亲得的是食道癌,现已做完手术,他日夜在医院陪床,叫我不要担心,照顾好孩子和自己,等病情稳定了他就回来。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还不见英世回来,我的心情也一天天沉重起来,我真想跑回家去看看,可孩子正在上学,她的学习我是绝对不敢耽误的。一个月的假期到了,英世也终于回来了。第一眼看到他我真的好心疼,他瘦多了,憔悴极了,胡子拉碴的看上去老了许多。衣服也很邋遢,看上去已经有好多天没有洗了。我用最热烈的拥抱迎接他的到来,在他的耳边说:“你回来就好,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洗洗脸刮刮胡子,把脏衣服换下来,我去做饭,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晚上,英世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妈的食道癌已经到了晚期,更本吃不下去任何食物,如果不手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于是,全家人商量决定做手术。看到母亲痛苦的样子他心里非常难过,恨自己不得能替代她。他多么希望通过手术能减轻妈妈的疼痛,阻止病情的进一步发展。英世流着眼泪说:“红博,你不知道妈妈有多可怜,由于病痛的折磨她几乎任何食物难以下咽,身体极度虚弱,骨瘦如柴,体重有五、六十斤。我把她往手术床上抱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我恨我自己未能照顾好妈妈,让她受这么大的罪,我真不是个好儿子。”
诗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英世如此伤心,悲哀从心头涌起,我强忍住内心的难过劝他:“你不要太难过,不是已经做了手术吗?妈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好人有好报,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能好起来。我和妈妈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但我们相处得很好,我也非常爱她,敬重她。记得去年我们休假时,我给她买了一件衬衫,老人家穿在身上高兴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我还对她说等家里条件允许了,我要接她来部队看看她儿子工作的地方,看看我们的家,她很高兴地答应了。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妈妈就病成这样。我们是对妈妈照顾的太少,很对不起她,可这是你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常言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既然选择了保家卫国,就必须有所牺牲。你也不要太自责,我想妈妈会理解你的,她也一定不会怪你。你快告诉我妈妈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由于妈妈身体太虚弱,做完手术后前胸的刀口一直愈合不好,刀口的疼痛使她非常痛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为了弥补对她的歉疚,我日夜陪护在病床前,直到病情有所好转。出院后把妈妈送到了大姐家,她知道我的假期到了就催我赶紧回部队。临走时拉着我的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英世,你赶快回部队吧,别因为我的病拖累了你。回去后不要惦记我,好好干你的事业。’ 妈妈在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儿子的工作前程……”英世说着说着又哭了,在我不停地劝慰下,总算平静了下来。
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不一会儿英世就进入了梦乡。看着他憔悴的脸庞,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浮想联翩,感慨万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总是把儿子放在第一位,总是不顾一切为儿子着想,即便是在生命垂危的最后关头,心里念念不忘的仍然是儿子的事业、儿子的将来。也许她已经预感到自己经走到了终点,生命的蜡烛即将熄灭;也许她心里清楚跟儿子的这次分别将意味着今生的永不再见,但她依然以儿子的事业为重,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耽误儿子的工作,影响儿子的前途,不让自己留下任何的遗憾。多么朴实无华的语言,多么伟大无私的母爱啊!
因为假期已到,第二天英世就上班了,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们的工作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谁料到英世回家还不到十天,又收到了家里的加急电报,电报上也是短短的五个字“母病故,速回。”英世一看到电报完全懵了,拿着电报泪如雨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电话叫来了老乡闵小立荣亚丽夫妇和李侨甄晓江夫妇,他们听了详细情况以后,一边劝英世,一边商量该怎么办。最后决定让英世第二天就出发,说不定能赶上他母亲的葬礼。就在我们准备好了一切,傍晚突然刮起了沙尘暴,六到七级的大风呼呼地吹着,漫天的黄沙飞舞着,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我和英世整夜都祈求老天爷让风停下来,天赶快晴了,可我们的诚心始终没能感动老天爷,一直到天亮风依然吹个不停,漫天的黄沙能见度在几米之内。英世绝望的说:“看来我是赶不上母亲的葬礼了。”
没到过这里的人也许会问:刮大风和参加葬礼有什么关系?听了我下面的话您就会明白。戈壁沙漠的气候向来变化无常,特别是每年的春季、秋季更是糟糕透了,三天两头的大风沙尘天气乃是家常便饭。因为如果英世要回家必须得坐部队的火车到水青车站,然后从水青车站再坐地方的火车回家。而从部队到水青车站这一段铁轨都是铺在戈壁沙漠上的,一旦有沙尘大风,沙土就会将铁轨埋没,火车也就无法运行。只有等到大风停了,由沿途保护铁路的战士把铁轨上的沙土清除掉,火车才能正常运行。而这里往往一刮起大风来好几天都停不下来,所以在此地生活了十三年,深知当地气候内情的英世一看到刮大风才会如此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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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4楼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6-14 18:31:03
《绝情戈壁》连载十七
闵小立和李侨他们看到刮大风知道英世无法回家,第二天又来到我家,一起计算着回家需要的时间,看是否还能赶上。可连着刮了三天的大风彻底毁灭了英世打算回家的希望。
因为按老家的风俗习惯,人死后只能在家停留三到七天,所以大家不管用最捷径的路线和最快的行进速度计算,也实在很难赶上丧葬那一天。于是,大家就劝英世说:“别再犹豫了,赶紧寄钱吧。不要太自责了,你妈妈做手术的时候你已经尽了孝心,也见了她最后一面,现在她已经去世了,你就是回去也改变不了事实,只能让你更伤心难过。再说你已经请过一次假了,再请假恐怕不行。现在天天刮大风让你无法回家,说明这是天意,你就不要太固执了。在汇款单上写明原因,我想你父亲和家里人会理解的。”在大家的劝说下,英世终于同意。
我和英世去了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千五百元钱,并在汇款单上写上了这样的话:“因为大风不停,火车无法通行,所以不能如期回家,现寄上一千五百元钱以表愧疚之心,望父亲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钱寄走之后,英世又给他父亲和大姐各写了一封长信说明原因,我和英世日夜盼望着家里能够来信告诉我们关于母亲丧葬的一些情况。可信和钱寄出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我们也不敢写信相问,怕家里人误会我们的意思,而这件事又是我们心里最大的痛,故而我们以后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我们的工作和生活还是和原来没有两样,我依然在军人食堂上班,英世干起活来照样是拼命三郎。单位领导经过多方面的观察和考虑,可能觉得英世确实是个塌实能干的好干部吧,让他转业实在有点舍不得,决定把他从行政干部转为技术干部,并给他调了技术副团,职务是大队训练处第一教研室助理讲师。这可是我们没想到的。英世自然很高兴,因为这可以证明他的工作表现还是得到了领导的赞赏和肯定。
因为只有我清楚上中级班的落选和妈妈的突然去世对英世的打击有多大,现在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得到这样的好消息,也算是治疗受伤心灵最好的良药。我也从军人食堂调出,安排在队务处财务上专管大队干部的住房公积金,并兼收电费和房租,工作比以前舒服多了,再也不用害怕被刀切破手指和冬天冻坏脚了。工作的改变让我和英世都很感激领导的厚爱和关照,决心用最饱满的工作热情努力好好干,以最佳的精神状态投入到新的工作当中,用最好的表现回报领导。
1995年10月的一天,我正在家洗衣服,就听见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女儿。我看了一下表问她:“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你爸爸没去接你吗?”女儿没吱声,走进屋里放下书包开始写作业。我觉得她今天的行为很反常,心“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进屋问:“你怎么呢?是谁欺负我的宝贝了?”女儿抬起泪流满面的脸说:“妈妈,我说了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心里琢磨肯定是和同学吵架了或者试没考好,就轻松地对她说:“你说吧,妈妈绝对不会生气。”“今天老师要开会,就提前放学了,我和同学一起往楼下走,忽然从楼上冲下来一大帮高年纪的同学把我推了一下,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结果左胳膊重重地撞在扶手上,我……”
虽然女儿吱吱唔唔不敢往下说,但我心里已经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我抱怨女儿为什么不早说,女儿委屈地说:“我害怕你骂我,妈妈这次真的不怪我。”我心想女儿能忍住,说明碰得不重,于是边用手去抓女儿的胳膊边说:“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怪呢?”谁知道我的手刚碰到女儿的胳膊,她就叫起来。我马上紧张起来,顾不得女儿的哭喊把她的衣服脱了下来。我一看“天啦”,肘关节肿得和腿一样粗,还青了一大片,我慌得不得了,边拉她边说赶快去医院。女儿却不动,我又拉她,她说:“妈妈,我不想去医院,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了。”我说:“不去医院怎么行?有没有事检查完才能知道。”
我知道女儿不愿意去医院的理由,她是让每次的疼痛吓怕了,所以她宁肯强忍着也不说疼。我不能因为女儿怕疼就依着她,我一边往外面拽她,一边说:“你的胳膊伤得这么严重不去医院怎么行?快跟我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就在我劝女儿时英世下班回来了,他问明情况着急地说:“你还磨叽什么?还不快去医院。”我说:“琦琦对去医院有了恐惧心里,她不愿意去,我这不正劝她吗?”虽然平时英世对很放纵,但关键时候还是不含糊。不等女儿反抗,抱起她就往门外走,我也紧紧跟在后面向医院跑去。
在医生拍片检查的时候,我凭感觉猜测,女儿这次一定伤得很严重,果然不出我所料。蔡医生告诉我们,这次不但脱臼而且还骨头裂缝了,并训斥我们:“你们家长是怎么当的?告诉你们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孩子再受伤了,可你们是怎么搞的?还让孩子一次次的受伤,而且这次伤得更重,这样下去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个疼。”
我们知道医生是心疼孩子才这样说的,可谁又能理解此时此刻我们家长的心情,其实看女儿受伤我们的心比谁的都疼,比任何人都难受。可女儿要上学,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跟在她屁股后面照顾她,陪伴她,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胳膊卸下来给女儿换上。因为骨头裂缝,所以必须要打石膏固定。又是医生在女儿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完成了工作。看着女儿托着打了石膏的胳膊,我的心再一次撕裂,再一次流血。由于这一次伤得比较严重,女儿请假在家休养。我在家一边照顾她,一边教她学习,女儿的身体要紧,学习也同样重要。为了不让她因为缺课跟不上,为了不让她的学习受到影响,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后,我硬着心肠将她送回了学校。女儿就这样天天托着沉重的石膏坚持上课学习。一个月以后拍了片子,确信骨头裂缝已经长好才将石膏拆除。
女儿的这次受伤让我们越来越感到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女儿是个调皮好动的小孩子,她的自我控制能力还很弱,也不可能像大人一样会保护自己,因此难免会伤到。女儿现在才八岁,要等她长大这么长的时间里,还不知会发生多少意想不到的事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不但女儿会手受不了,连我也会崩溃的。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也真的等不了那么久了,我恨不得马上就给她做矫正手术,让她从此不再受苦,我也从此不再提心吊胆。
1996年11月底,大队决定让英世去新兵团当后勤处长,他欣然接受任命。在新兵没到之前就提前去了新兵团所在地——四#地区。
新兵团距离我们所住的十#地区有几十公里,地处偏僻,冬天非常寒冷。为了让新兵吃好第一顿饭,洗好第一次澡,睡好第一晚觉,新兵团后勤处的同志们在英世的带领下,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部队首长和新兵团领导对新兵团的后勤工作十分满意。英世为了做好新兵团后勤保障,刚开始时一直坚守岗位没有回家,到后来新兵开始训练了,后勤保障工作也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时,他才在星期天休息时间回家一次,如果轮到他值班就不回家。
我自己在家虽然又要上班又要接送孩子很辛苦,但为了支持英世的工作,我还是咬牙坚持着。因为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身材单瘦,上高中时同学们曾给我起的绰号叫“芦柴棒”,可见我那时候瘦到了什么程度。生女儿后体质更是一直很差,每年几十次的感冒让我防不胜防,我也习以为常,感冒了自己吃点药,万一严重就去卫生队打针或输液。可能是接送女儿受凉了,我这次又感冒了,吃了好几天的药也不见好,而且还不停地咳嗽。为了不让英世担心,我没有告诉他。
打电话时听见我嗓子有点沙哑,问我:“你嗓子怎么啦?是不是又感冒了?”我说:“前两天是有点感冒,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又问我:“严重不严重,赶紧把感冒药吃上,要不然他请假过来带我去部队综合医院看看。”我说:“不用了,你还不知道我冬天爱感冒吗?不要大惊小怪的,好好干你的工作,不要惦记我。”英世对我的感冒早已习以为常,他以为只是一般的流行感冒,也就没有太在意。眼看着春节快要到了,英世的工作更加繁忙了,他几乎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而我的感冒一直没有好利落,咳嗽也越来越厉害,还有点哮喘。
晚上我整夜到无法平躺入睡,只能靠着被子坐着才能停止咳嗽。幸亏学校放寒假,不用早晚接送女儿上学,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年三十晚上英世回来了,睡觉时他听见我不停地咳嗽喘气,就问我:“这次感冒这么严重,你怎么咳嗽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苦笑着说:“告诉你有什么用?难道你能治好我的咳嗽?难道你要为我放弃工作吗?我太知道你的个性了,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也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你担心。初三是英世值班,他让车管助理邴建章把我和女儿接到了新兵团。我还是第一次到新兵团,心情十分高兴。因为新兵团地处偏远的戈壁滩,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地方,周围没有树林和围墙,所以比十#更冷。严寒再次引发了我的病痛,英世赶紧让卫生员给我打了退烧针,到晚上还不退烧,又打了一针,发烧咳嗽了一夜。第二天英世赶紧把我们送回了家,留下感冒药,临走时叮嘱我一定要坚持吃药,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及时给他打电话,说完没多会就又回新兵团了。看着载他远去的车我哭了,我多么想让他留下来陪着我,照顾我呀。
每次英世打电话询问我的病情,我都骗他说吃完药感觉好多了,因为我不想让他为我着急分心。又一个星期日到了,英世回家后发现我咳嗽比以前更厉害了,就打电话安排好了新兵团的工作,然后带我来到综合医院。通过化验检查,医生说是支气管哮喘,已经拖得时间太长了,必须马上住院治疗。我告诉医生我现在不想住院,让他给我开点药,如果吃了不见好我再来住院。其实我当时恨不得马上住院赶紧治好我的咳嗽,这十几天的咳嗽不但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而且咳得我胸口疼、肚子疼的要命。每次咳嗽之前我必须先按住胸口和肚皮才敢咳,有时甚至一咳嗽连小便都失禁了,搞得我痛苦不已,狼狈不堪。
从医院出来英世埋怨我为什么不住院。我没好气地说:“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你在新兵团十天半月不能回家,我住院了女儿怎么办?又有谁给我做饭送饭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还不是着急担心才想让你早点住院的。真是难为你了,你先坚持一下,等新兵团一解散你就马上住院好吧!”我说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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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戈壁》连载十八
女儿开学了,新兵训练终于圆满结束了,我也住院了。英世又要接送女儿又要给我送饭,忙得不亦乐乎。看着他为了我和女儿奔波在家和医院之间,本来不会做饭的他勉为其难想尽办法为我做可口的饭菜,我心里既感动又很过意不去。 我除了每天输液吃药以外,还要做雾化治疗。住院期间我因为害怕医院病人太多不太卫生,所以一直没有让女儿来医院看我。我虽然人在医院,心却时常想着女儿的身体和学习。
英世每次来医院我都要问女儿吃饭、学习的情况,也时常叮咛他要让女儿早上吃饭,经常换洗衣服,要天天梳头,要每天晚上检查家庭作业。英世嫌我太罗嗦,说自己有病不好好歇着还操那么多的心,累不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我的病情有所好转,英世不好意思再请假,就上班了,这样一来他就更忙了。有时在医院上班的荣亚丽看到英世实在忙不过来就顺便给我送点饭,她家就在医院附近,送饭相对比较方便,真是给我们帮了大忙。
星期天英世打电话说他要洗衣服早上就不来了,让我随便吃点东西,他中午给我送饭来。到了中午病房里所有的病人都由陪床照顾着吃完饭躺下休息了,陪床也回家了。我躺在床上输液,英世却一直没有来,眼看着我的液体快输完了,除了躺在床上的病人外,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叫一下护士。因为是星期日,又是中午,所以只有一个护士值班。我大声叫护士,护士还是没有来。我的液体瓶里已经没有液体了,眼看见液体在输液管里一点点往下降,我心想不能再等了,于是我一只手举着液体瓶向护士站走去,想让护士赶紧把药换上。没想到我刚走到护士站门口就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不由自主往下倒,我赶紧用手抓住门框对护士说:“我头晕得不行了,护士,快帮我把针拔掉,快……”我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再睁开眼时,已经在病床上了,周围围了好多人,有英世,荣亚丽,郑主任还有护士和我不认识的人,从大家的惊恐的眼神看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我感到非常难受,浑身发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再看自己扎针的那只手,肿得像熊掌,五个指头别说打弯了,就连动一下都很困难。我问英世怎么回事?惊魂未定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就听有人说:你刚才在护士站晕倒了,正好郑主任来了,就把你抱到病房抢救过来了。荣亚丽也说:“我刚到病房就看见红博晕过去了,幸亏郑主任抢救及时,真吓死我了。”她又对英世说:“你怎么才送饭来?你看这都几点了?本来就有病身体虚,再加上饿着肚子提着瓶子乱跑能不休克吗?”英世一脸的歉疚没有说话。经过这次惊吓以后,英世对我的关心更体贴入微了,饭也送得更及时了。
有一天下午5点左右,我正躺在床上输液,就看见病房门一开进来一个小女孩,两条小辫就像长有麦芒的麦穗一样散乱,前面的头发把小脸都遮住了。背了一个书包,身上的衣服很脏,真像一个小叫花子,我以为是别人家的小孩就没太在意。谁知道这个小女孩竟朝我走来,还嘴里叫着:“妈妈,妈妈。”我当时大吃一惊,等小孩到跟前时我才看清真是我的女儿。
我连忙起身把女儿拉到我怀里问她:“你怎么来了?怎么这个样子?”女儿看到我很高兴,摸着我的手说:“妈妈,你好点儿了吧?好多天都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可爸爸不让我来,今天放学以后我偷偷来看你。”我又问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女儿说:“在医院我找到荣阿姨了,是她把我领到门口的。妈妈,你快点好了出院吧,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见你了。”
这时我的液体输完了,我给女儿把脸和手洗干净,把头梳好,又让她把作业拿出来。我一看家庭作业本上连着好多天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我问女儿:“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要画问号吗?他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写作业?你为什么不写作业?”女儿委屈的说:“我不会做就去问爸爸,他又讲不清楚,问多了还发火,让我自己做,还说不会做就不要做了。”
听了女儿的话我明白了一切,教育孩子的事英世从不过问,偶尔让他帮着听写,那代着家乡味的不标准发音不但女儿根本听不懂,还让人哭笑不得。教育孩子也没有耐心,只要孩子问两遍他就嫌烦,扔下书本就不管了,然后对女儿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学习上的事以后直接找你妈,不要来烦我。”所以从女儿上学前班起,一直都是我管孩子。
现在我住在医院,英世既要上班又要做饭,还要照顾孩子和我,让他做这么多不擅长的事,真是够戗,难怪他会发火。我不怪他,但我心里有了主意:不管病好不好我一定要出院。
英世找不见女儿就跑到医院来了,当看到焕然一新的女儿时他似乎明白了一切,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没顾上给孩子梳头换衣服,你生气了?”我说:“不生气是假的,不过这些天你也太辛苦了,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决定马上出院。”
英世听了以后忙对我说:“你的病还没有好彻底,你不能出院。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女儿,你就不要赌气了。”“英世,你错了,我不是赌气,我自己的病我很清楚,慢性的支气管哮喘很难一下子治好,住院都快二十天了,该用的药也都用了,各种治疗方法也都试过了,可病情还是时好时坏的,再这样住下去不但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把你和孩子拖跨的。就算我不出院,已经看到孩子这个样子,你说我能在医院住的安心吗?你不去找医生我自己去。”
说完我不顾英世的阻拦带着女儿去找了主治医生。医生说:“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我们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是不应该同意你出院的,但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可以让你出院,但你必须在家坚持吃药,如有不适赶快来医院继续治疗。”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可我看不惯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便动手收拾起来,英世劝我:“别干了,小心又累病了。”我喜欢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不会因为生病就改变习惯,我继续干我的,他无奈地说:“你呀,就是受苦的命,有病也闲不住。”一个认识的医生私下告诉英世买点“博利康尼片”吃吃看,说这种药对支气管哮喘很有效。他回家以后就打电话到处找人,没过几天药就捎回来了。我吃了以后果然见效,哮喘慢慢好起来了,咳嗽也减少了。我白天上班,晚上看女儿写作业,并把以前没有做的题全部补上了。在我的督促监督下,女儿的学习总算没有下滑。
1997年5月1日是我和英世结婚十周年,十年来他从来没有送过我纪念礼物,这次我想好好庆祝一下,并提前要求他必须买礼物给我。
你说英世是个不浪漫的人吧?他有时会出其不意给我惊喜,也会在出差时给我买时髦的衣服;你说他是浪漫的人吧?他从来不说我爱你之类的甜言蜜语哄你高兴,也不会记得我的生日和有纪念性的日子。他对我的爱应该是很专一、很私有的,也是很具体、很实在的,当然也包括更多的迷恋和欣赏。我很在意这一次的礼物,害怕他会忘记,特意在4月29日这一天问过他礼物准备好没有。英世说:“我早已准备好了,你就不要管了,就等着接受礼物好了。”
5月1日这一天我早早地起了床,当我看到英世拿出送给我的礼物时,我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脚心。他的礼物竟然是一瓶“雅倩亮发保湿摩丝”,我感到这个一喷即逝的礼物很不吉利,心里很不舒服。当我问他为什么会想起买这样的礼物给我时,他的回答简直让我哭笑不得。“我看你刚烫了头发需要打点摩丝,所以就买了,我以为你会很喜欢,会感动得流泪呢。”我心里说:“我是想流泪,但不是激动的泪,而是伤心的泪。”要知道他会买这样的礼物,打死我我也不会要什么纪念礼物,我连肠子都悔青了。难道这件礼物已经预示着我和英世的婚姻将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吗?预示着我们的婚姻不会长久吗?
97年下半年到处传说要大裁军,大家都估计年底转业干部肯定比往年要多。我和英世分析了大队现有干部的具体情况,不管是从入伍年限和任职期限,他都是首当其冲。另外一方面英世所在的单位是搞教学的,而作为助理讲师的他来说,大专的文凭实在是太低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们不会死皮耐脸给领导增加负担。常言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只要是当过兵的人都明白这个理,不管你对军营多么舍不得,多么留恋,将来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它。
其实从没上中级班那时起,我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转业的准备,有英世这样积极向上的工作热情和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说不定趁年轻到地方还可以干出另一番事业,所以对于转业我们想得很开,也从来都没有害怕过转业。于是我们决定先给女儿做手术,年底要求转业。
我们把想转业的想法写信告诉了家里,家里人都非常赞同和支持我们的决定。大姐夫还表示如果英世转业,还可以想办法找熟人,将他安排在他所在的公安局上班。我父亲也许诺他会到红州找他的老同学——曾担任过部长的郝伯伯帮忙,争取让英世有能留在红州工作的机会。家人的大力支持和热心关怀更坚定了我们转业的决心。于是我们将正在三年级上学的女儿休了学,反正她上学也比较早,耽误一年就耽误一年吧,先把胳膊治好再说。
部队有规定:如果到一个系统的部队医院去看病就可以不收费。因为我们部队医院和红州总院是系统医院,所以我们部队如果有综合医院看不了的病,就可以转到红州总院去治疗。而红州总院的医疗设施和治疗技术在省上来说是最好的,医疗队伍实力雄厚,每个科室都有专家,特别是外科很有名气。我们权衡再三,觉得在红州总院给女儿做手术可以说是一举两得,既能给女儿治好胳膊,还不花钱。如果英世转业了,就没有这种待遇了。我们决定在英世转业之前把女儿的手术做了,如果年底宣布转业,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就是不转业也不要紧,反正女儿的胳膊早已成了我的心病,早一天解决我也就早一天安心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就在我们设想好了一切,就在我们为年底转业做好周全安排,就在我们满怀希望、满怀激情对未来无限憧憬、无限向往的时候,英世的突然得病打乱了整个计划,转业的想法也随即成了泡影。
从1987年到1997年,我和英世结婚整整十年,也就是说我们幸福美好的生活只有这短短的十年。而1997年这一年却给我的心灵烙上了痛苦的印记,留下了永远都无法弥补的创伤。这一年是我们命运转折的一年,这一年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年,这一年是我人生的分水岭。此后我的人生之路开始走向低谷,走向痛苦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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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戈壁》连载十九

第二部分:四处求医
第五章 女儿术后大难未去 丈夫突病灾祸又来

1997年10月25日,我们带着女儿踏上了去红州总院的汽车,经过一路的辗转颠簸,26日下午终于到了红州的天宇宾馆。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来到了红州总院。拿着大队一个学员写的纸条,按照她说的地点,我们找到了在总院工作的学员的父亲。学员的父亲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带着四处找人联系,很快我们办好了住院的一切手续,住进了红州总院的外科的七楼病房。
就在我庆幸一切如此顺利之时,却意外发现住在这里的好像大部分都是重症患者。我和英世为了弄明白怎么回事,便一个一个病房前去察看,结果发现,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瘫痪在床的病人,几乎没有一个像我女儿这样的病号。那些我们曾在医院大院里看见过的轻伤病人,却在这里的病房一个也没有看到。我们觉得很奇怪,也很纳闷,难道他们不在这里住院?难道他们住在别的地方?带着这些疑问我们向同病房的人请教,可他们也是刚住院的病人,什么也不清楚,至于医院的具体情况他们更是一无所知。于是,我们就利用吃饭时间在大院里找。终于碰到了一个胳膊骨折的病人,我们问他在哪里住院?他说在六楼。我们跟随他来到六楼一看,发现这里全都是胳膊、腿或者手受伤的轻伤患者,而且都是能自由活动的人。我们又询问了几个住院时间长了解内情的病人及家属。他们告诉我们总院外科有两个科室,一个在七楼专收重症病人做大手术,一个在六楼收治轻伤病人,至于具体怎么分工的,他们也不清楚。
我想我们找的那个学员的父亲肯定也是个糊涂人,在医院工作了好多年却连医院的情况也搞不清楚,真让人想不通。就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主治医生来通知我们第二天可以手术。我们询问手术的方案,他告诉我们要将畸形的骨头打断,重新接好,再用钢钉固定,等三个月以后骨头长好了,再做手术把钢钉取出来。我一听心里就很紧张,想想要让女儿受两次痛苦,我根本无法接受。英世看我一直不吭气,脸色也很难看,就知道我有顾虑,他对医生说:“医生,我们想先商量商量再决定,你看行不行?”医生说:“可以,但必须在做手术之前告诉我们。”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对英世说:“让女儿遭受两次痛苦,胳膊上留下两道疤痕我受不了,我会崩溃的,这个手术我坚决不同意做。”英世说:“可现在已经住院了,该怎么办呢?”
我真恨那个学员的爸爸不负责任,不问清楚,这不是帮倒忙吗?要知道弄成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最起码我们会问清楚情况再办住院手续,不至于糊理糊涂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这么为难。就在我愁眉不展、后悔不已之时,英世突然对我说:“红博,咱们出院。”我不解地问:“出院?你不给女儿治胳膊了?”他悄悄地说:“我们先出院,等两天再住院,想办法住到六楼。”我心想对呀,这可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既不会让女儿受伤,也不得罪医生。我拍拍英世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关键时候毫不含糊,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了。”他笑着说:“行了,你就别说好听的了,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赶快行动吧。”
于是我们去找主治医生,告诉他我们不同意做手术,想等孩子长大了再说,我们要出院。我们不同意手术医生也没有办法,只好给我们办了出院手续。为了防止被医生发现,出院后我们没有马上办理住院手续,而是在天宇宾馆住了两天,也顺便带女儿到红州市著名的公园转了转,顺便到商场买了些需要的东西。
11月2日一大早,我们又一次来到红州总院,办住院手续时我们再三强调要住六楼的那个科。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我们如愿住到了六楼病房。科室的手术排得很满,刚住进来的病人都不能马上手术,我们便在医院等待。
因为女儿太小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必须由我陪床。转业到红州的天泉老乡曹国宏从他同事家借了一张折叠钢丝床,我们自己又买了一床被子,总算是解决了我的睡觉问题。
有一天出去吃饭,意外地碰到了在部队新兵团当过车管助理的邴建章。原来他也是来总院看皮肤病的,而且已经在消化科住了十几天了。在等待手术期间我们询问了主治医生申医生,他给我们介绍了手术方案,也和上次七楼医生说的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们可以将钢钉的一头暴露在体外,等胳膊骨头长好了,再将钢钉从露在体外的一头直接拽出来,就用不着动手术取钢钉了。
这样的治疗应该是最佳的手术方案,最起码不用让女儿受两次皮肉之苦,不用留下两道可恶的疤痕,我们从心里上感情上也能接受,能让女儿少受苦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我们决定一切听从医院安排,并请求医生早点安排手术时间。
4日下午申医生通知我们5日下午五点给女儿做手术,让我们做好准备。我们考虑到手术完女儿就无法洗澡了,于是先带她到天宇宾馆洗了个澡,又买了一些营养品,作好一切准备工作以后,我们便回医院等待手术。
5日下午五点,看着女儿被护士领向手术室,我不由得流下了眼泪。女儿从手术室推回病房时还在昏迷,左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医生临走时告诉我们等麻醉药过了,可能会很疼,你们要多加注意,千万不要让她动左胳膊,以免再次受伤出血。
我和英世守在女儿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女儿醒了,一醒来她就喊疼,她看见缠满绷带的的胳膊,就哭着对我说:“妈妈,我的胳膊怎么啦?咋这么疼呀?”我安慰她说:“好女儿,因为医生刚给你做了手术,所以才会疼。你坚持一下,千万不要乱动。只要你咬咬牙忍住,过一阵就不疼了,以后你的胳膊就像正常人的一样,再也不歪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劝,疼痛使女儿像疯了一样,大声嚎啕起来,同时双腿在床上乱蹬,右手狠命地抓住头顶的床栏杆,身体也不停地翻动。看着女儿如此痛苦我边流泪边哄女儿,并用双手护着左胳膊,尽量不让它晃动。我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女儿会受不了的。万一碰到了刚做完手术的地方,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我让英世赶紧去叫医生来看看。医生过来看了看说,疼是很正常的,只是别让左胳膊乱动就行了。又嘱咐护士好好看护,再给女儿打一针止痛针,打过针以后女儿稍微平静了一些,我赶紧给她喂了点水,问她吃不吃饭,女儿摇摇头。我知道她吃不下去,就劝她乘不疼赶紧休息一下。大概是刚才的折腾让女儿精疲力竭,她很快就睡着了,看着女儿满脸未干的泪痕,我的心疼了又疼。
看天色已晚,我劝英世回天宇宾馆休息,又叮嘱他早上早点来。我知道今天晚上我肯定无法睡觉,害怕体力不支疏忽了对女儿的看护。英世说:“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我也留下来吧。”“两个人都守在这里,谁也休息不好。你还是回宾馆吧,我们也好轮流看护。”送走英世我在女儿的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女儿的哭喊又一次撕扯着我的心,我劝她要坚强,并用各种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可她还是一个劲的哭喊着说:“妈妈,我实在忍受不住了,太疼了,求求你妈妈,赶快去叫护士给我打一针吧,疼死我了。”女儿虽然不清楚是什么针,但她知道打了针以后就不疼了,催我去叫护士。我告诉女儿:“这个针不能乱打,你再坚持一下,过一阵就不疼了。”她不但不听,反而开始大哭大喊,身体也随之乱动起来。我连忙按住女儿的胳膊对她说:“好女儿,你可千万不要再乱动了,你做手术受了这么大的苦,可不能再出意外了。”女儿眼泪巴巴地看着我说:“妈妈,你不知道有多疼啊?胳膊就像在火里烤着一样疼,就像撒了辣椒面一样火辣辣的疼。你再不去叫护士打针,我就要疼死了。”我无法拒绝女儿泪汪汪可怜的眼神,便去找护士。
护士告诉我:“其实这止痛针的药名叫‘杜冷丁’,是一种麻醉中枢神经的药品,跟毒品差不多,用多了就会上瘾。做完手术的病人最多只能打三针,现在已经打了一针,只剩下两针了,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还要疼两三天,你现在都打完了,这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听了护士的话我心里特别矛盾,现在给她打一针是会不疼,可以后疼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现在不打针吧?女儿快要疼疯了,万一她乱动起来伤到了左胳膊可怎么得了。左右为难的我不敢回病房面对女儿,无奈地坐在护士站流泪。英世进来问我:“女儿疼得一直在大哭大叫,我四处找了你半天,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我把护士的话告诉了他。他说:“女儿疼的不行了,让我来找你。”我对他说:“我实在看不下去女儿痛苦的样子,你去骗骗她,就说我找护士去了,一会儿就给她打针。”就这样连哄带骗也没能让女儿放弃打针的念头,她知道我在故意拖延时间,就自己大声喊起护士来。看到任何一个护士她都会哭着说:“护士阿姨,求求你,快给我打一针,我快要疼死了,快救救我吧!阿姨。”护士也是个心软之人,看女儿可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又给她打了一针,打完针的女儿还是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晚上我又是一夜未眠。看着被疼痛折磨得还在睡梦中抽泣的可怜女儿,我心里一直在默默祈祷:希望这三天快点过去,让我女儿不要再疼了。
第三天早上女儿又喊疼得受不了了,心里对打针有了依赖,拼命叫我去找护士给她打针。为了敷衍女儿我假装去找护士,然后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骗她说护士正忙着。
不知是女儿的刀口不像刚开始那么疼了,还是这一招灵验,女儿总算忍耐了一会儿。我连着哄了她几次,她知道上当受骗了。开始自己大声喊护士,好心的护士也哄她说:“你稍等一会儿好不好,等我忙完这点活就给你打针。”就这样在大家的善意的哄骗下女儿坚持到了第三天的晚上,看她无法入睡,护士就给她打了最后一针,希望她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和疼痛作斗争。
这三天里女儿疼得不吃不喝就靠输液,我也难受得吃不好睡不着,痛苦煎熬改变了日子的本来面目,这三天就像三年那么漫长,熬得真是太艰难,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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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戈壁》连载二十
接下来真像医生说的那样女儿不怎么喊疼了,也再没有大哭大叫,这让我很欣慰。忙问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女儿说胳膊疼不想吃。我劝她:“好孩子要听话,只有多吃饭刀口才能长好的快,才能不疼,才能早点出院回家,才能早日回到学校。难道你不想去学校和你的同学们一起玩吗?”我的话似乎刺激了女儿想念学校、想念同学的神经,她想了想说:“我想吃米饭。”英世买来了盒饭,里面都是女儿平时最爱吃的菜,在我们的哄劝下女儿勉强吃了几口。
手术后的第一次换药又让女儿尝到了巨痛的滋味,听着女儿的惨叫声,我心如刀绞,疼痛难忍。听见医生说刀口没有感染,我的心才有点儿安慰。安顿好女儿,我去医院附近的商店给她买了补血的红枣和女儿平时最喜爱的小吃,还买了一个她喜欢的芭比洋娃娃。女儿看到后很高兴,忘记了刚才的疼痛玩了起来。看着女儿纯真可爱的小脸,我心里就像打翻了无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我暗暗决定不管女儿今后要什么,只要能让她暂时忘记痛苦,别说是一个芭比娃娃,就是再贵的东西我也一定要给她买。
因为女儿有了第一次的换药经历,所以第二次换药的时候她很恐惧,医生叫好几次都不愿意去。我告诉女儿只要她肯换药,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没想到女儿却说:“我宁愿什么也不要,不换药行不行?”看来女儿真是疼怕了,但我不能心软,我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换药对你的刀口愈合有好处,你可以什么都不要,但药是绝对要换的。”女儿看到我一脸的严肃,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说:“妈妈,我想再要一个芭比娃娃。”我马上说:“好,好,我现在就去买,等你换完药出来就会看到它。”到底是小该子想法就是这么单纯,要求就是这么简单。我害怕听到女儿的掺叫声,就让英世在门口等着,我去给女儿买了又一个芭比娃娃。就这样换一次药买一个芭比娃娃,到出院时候女儿的芭比娃娃已经有十个了。
在我和英世的精心照顾下,女儿的刀口在一天天长好,胳膊也不太疼了,她的身体没有因手术而变得虚弱,反而长胖了。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们很高兴,以后不用再为女儿的胳膊烦恼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了。
女儿做完手术后的一个星期,红州突然下了一场雪,气温降到了零下。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天气还比较暖和,所以衣服穿得都比较少。再加上考虑到是小手术时间不会太长,也就没有带多余的衣服。英世外面只穿了一套夏常服,里面也只有内衣和衬衫,在早出晚归坐车时受凉感冒了。他是个军人,身体一直都不错,平时在家很少感冒,就是偶尔感冒一次,吃几片药就好了,有时干脆不吃药也就抵抗好了。这一次的感冒似乎很厉害,很顽固,吃了几天药也不见好转,可能是操心劳累太辛苦了。我劝他不要来回跑了,实在不行就输点液,在宾馆好好休息,我一个人能行。可英世是个爱热闹闲不住的人,他虽然嘴上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可身在异乡无处可去的他一个人在宾馆呆不住,每天还照样往医院跑,我真拿他没办法。
1997年11月15日早上刚起床,我正在收拾折叠床,就看见邴建章急急忙忙走了进来。我笑着问他:“邴建章,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小邴没有答理我,径直走到我跟前说:“嫂子,处长住院了,医生让我来找你,你快去看看吧。”我对他说:“你可真有意思,大清早跑来跟我开这种国际玩笑?亏你想得出来。英世昨天走的时候好好的,今天怎么可能住院呢?肯定是你听错了,医生搞错了。”他连声说:“嫂子,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都看见处长了,你快跟我走吧。”听他如此紧张的口气,看他一脸的严肃,我怀着半信半疑、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他来到了内科大楼的二楼心内科病房。
推开房门,当我清楚地看到英世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时,才知道是真的。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身体不由晃了一下,我赶紧抓住了门框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当英世听见呼唤,睁开双眼看见我和女儿时,泪水瞬间湿透了他一夜之间消瘦了许多的脸。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内心的悲痛更是无法忍受,跟着他一起哭起来,女儿也跟着哭起来,我们一家三口在红州总院心内科病房抱头痛哭。我还未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也没来得及问英世得病住院的经过,就被一个护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是一个姓林的女军医,她问我:“你爱人以前得过什么重病吗?家族里有没有人得心脏病?父母有没有心脏病?”
我告诉她:“英世是军人,身体一直都很好,没有生过大病,家里人也没有人得心脏病。”林医生又问我:“你们结婚几年了?你再仔细想想,他平时身体有没有异常反应。”我说:“我们结婚十年了,有一个九岁的女儿,我们这次来总院是给女儿的胳膊做手术的。我爱人平时也没有异常反应,只是我觉得他一直比较瘦,没力气。他说是他天生力气小,我们也就没有在意。他是经过严格体检入伍的军人不会有什么大病。”
林医生告诉我:“你爱人是昨天半夜别人送来急珍的,我正好值夜班。当时情况非常严重,肺部感染、急性心包炎、心律失常、频发室早、心衰3级,幸亏抢救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估计他可能是扩心病。”
听了林医生的话,我的泪水倾巢而出,几乎是机械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得这么厉害,我不相信。好好的人,怎么突然一感冒心脏就变大了呢?”林医生看我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耐心地给我解释道:“怎么可能是突然变大呢?虽说扩心病是一种原发性的疾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搞清确实的病因,但心脏不是一生病就一下子变大的,而是经过日积月累才越来越大的,这次的感冒恰恰就是导火索,引爆了早已埋藏多年的‘地雷’。”
不管林医生怎么说,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我一直在哭,林医生再次耐心地劝我:“你爱人能大难不死,是不幸中的万幸,你要面对现实。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要积极配合我们治疗。虽然人抢救过来了,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要给你说清楚,你爱人的情况很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现在我们主要把由感冒引起的肺部感染控制住,以免引发呼吸衰竭而危及生命,希望你做好思想准备。你爱人和孩子都病了也够难为你的,看你这么瘦弱,你可千万不能再倒下了。”我一边点头答应,一边请求林医生尽最大的努力全力救治英世。
走出医生办公室,不争气的眼泪却流个不停,顷刻间我感觉天塌了。孤立无援的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目前如此悲惨的局面,我不敢直接去病房,站在水房里任凭泪水泛滥。为了不让英世起疑心,我不敢呆太久,于是,我强忍住内心的悲痛,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擦干眼泪向病房走去。
一进病房英世就问我医生说了什么?我假装若无其实地对他说:“医生是要了解一下你以前的情况,没别的什么事,不要紧张。你是感冒引起的肺部感染,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安心养病,很快就会好的。对了,你是怎样发病的?又是谁把你送到医院的?”
英世告诉我:“昨天回到宾馆以后就感觉胸口很闷,呼吸很困难。我想吃了药可能会好点,可躺在床上连气也喘不上来。我又到卫生间把头洗了一下,想清醒清醒。可不管我怎么洗头都没用,呼吸也越来越困难,鼻孔开始流血。气憋得我真想把前胸撕开,我吓坏了连忙往外跑。因为已是午夜,所以宾馆的服务员都休息了。我几乎是一路爬到马路上的,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声:‘红州总院’就再也没力气了,我怕司机不相信就拿出自己的军官证让他看。”
“司机一看情况危机,快速将车开到了总院大门口,司机师傅把我扶到急诊室,我指了指衣服口袋,他掏出钱一看没有五元的,就拿了一张十元的,又找给我五元钱,我向他摆摆手,意思是不想让他找钱,可他还是把找的钱装到我的口袋就走了。”只可惜英世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没有记下司机师傅的名字和长相以及车牌号,让我失去了答谢他的机会。在这里我向这位不知道姓名的恩人致以最崇高的敬礼,深表最衷心的感谢。
英世和女儿的同时住院让我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只想多给他们弄点好吃的,多给他们增加点营养,让他们快点好起来。医院的饭菜实在很不好,对于他这样平时吃饭比较挑剔的人来说更是难以下咽。为了让他们早日恢复健康,我每天从医院外的小吃摊给他们买饭。从早到晚我就像一台加足马力的机器,不停地奔跑在外科六楼、内科二楼以及医院外的小吃摊之间。
早晨起来我先给女儿买来茶叶蛋、菜和稀饭,让女儿自己吃着;又跑到另一个地方买烤饼给英世送去。因为英世输着液,所以我还得喂他吃完,把碗筷洗净收拾好,再给他倒水吃药,照顾他小便完以后,把吃了几两饭、喝了多少水、小便了多少、大便了几次这些出入量一一告诉护士登记,然后才能再回到女儿那儿去。把她吃剩的饭菜吃完,收拾清洗完以后我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中午,我先给女儿买来盒饭;再去小吃摊买面条给英世送去。英世是天泉人,特别喜欢吃面食,每天必须要吃一顿面条才觉得过瘾。为了让他们吃到可口的饭菜,多吸收营养增强体质,早日痊愈,我不辞辛苦,几乎跑断了腿。忙完了中午饭紧接着又到了晚饭时间。全天出入量的记录也让我多了一项工作。
就这样我日复一日的干着同样的活,跑着同样的路。在一个多月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坚持下来的,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有些不敢相信。


孤心红泪2007-06-09 13:56:47[发纸条] [加好友] [个人资料]24 楼[回复] [引用] [复制链接] 《绝情戈壁》连载二十一
可能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家唯一的健康人,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的精神之柱,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倒下,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好好表现给他们看。让他们感觉到我是那么的爱他们,那么的在乎他们,我要帮助尽快的恢复健康,和他们一起战胜病魔。因为心里一直有这个信念支撑,所以这可能就是我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没有垮掉的真正原因吧。在这期间邴建章也在照顾英世方面帮了不少忙,我们非常感谢他。
拆完线后女儿的伤口一天比一天好,换药也不疼了,活泼好动的天性又回来了,整天跟在护士后面这个病房出来,那个病房进去,和病友们玩得很开心。女儿本来就是一个纯真善良,热情开朗的孩子,而且很懂事,有礼貌,嘴也很乖,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这样到省了我不少心,可以全身心照顾英世了。
在我们的积极配合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英世的病情有了好转,我们都很高兴。看到他因病情好转心情好多了,我问他是否该给大队领导打电话说一下生病的情况。谁知他坚决不同意,还说病好了就出院,别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生病的事。英世这么说我很清楚其中是有原因的。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1996年底,又一批转业干部的名单即将宣布,而恰恰此时大队一个和英世同年入伍的干部却突然因急性心肌炎住院了。在这种情况下单位是不可能让他转业的,于是各种猜测和说法扑面而来,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怕转业装病,还有人说是听见让他转业吓病了。有嘲笑的,也有讽刺的,反正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我们当时也知道这个事情,但我们认为生病和转业没有任何关系,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得病,怎么能这么冤枉人家?难道那些说闲话的人就有本事选择自己生病的时间吗?我们虽然对有些人的说法很不屑,但我们却无法阻止人家。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见到他时送上关心的问候,留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的话语,以示对他的理解和安慰。这个干部因为是急性心肌炎,所以很快就治好了,后来他转业到了地方,我们一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再后来听单位的一位老同事说,他已在2003年病故了。
因为英世亲眼亲耳见证了这个干部因生病和转业的宣布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给这个干部带来了那么多非议,而今年他又恰恰在这个大家非常敏感的时间生病了,而且也是心脏病,所以英世很忌讳别人说他是不想转业装病,还愚蠢到装同样的病。可想而知如果英世得病的消息传到单位,那将又是爱嚼舌头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话柄,唾沫星子会将人淹死。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他是那种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他决不允许人格的侮辱和尊严的践踏。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病一定能治好,可他根本不知道从他得病以后,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大家都瞒着他的实际病情。他压根都没想到从来没得过大病的他,这次得的是十分罕见、万分难治、病因不明、无法治愈的扩张性心肌病。
他当然也不知道林医生一次次找我谈话,让我非常清醒地认识到此病的非同小可。此病因其心室腔扩大,室壁增厚,心脏的体积和重量超过正常人许多,而且心肌松弛无力,小小的感冒都会引起并发症而危及生命。由于扩张性心肌病的病因不清,给治疗带来很多不便,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专门治疗扩心病的特效药,只是应用一些辅助药物进行保守治疗,而且得了这种病将终身不愈,得吃一辈子的药来维持生命,还会因年龄的增大而病情加重,在全世界都属于疑难重症,我心里非常害怕,非常痛苦。他更不知道沉重的压力快要将我摧毁,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不敢把英世生病的事告诉家里,害怕心脏不好又多病的母亲会因受不了打击而病倒。我想了再想,觉得不能再听英世的话了,我必须把他生病的事告诉他的单位领导。在他生命有危险的时候,我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部队领导,我非常希望单位能派人来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
于是我瞒着他给单位领导打了电话,请求他们派人来。领导说了很多客套话,并让我转告英世不要着急出院,安心养病,还说马上派人来。我不敢把打电话的事告诉英世,心里却偷偷盼着单位的来人。
有一天我去英世那里送午饭,却看到了花篮和水果,我想肯定是有人来了。果然英世开口问我:“你是不是打电话给单位领导了?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打电话?你怎么这么多事?”看他一脸的不高兴,我觉得很委屈,从他生病以来第一次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也不看看这些天把我累成什么样了?你是有单位的人,难道我不该给他们打电话吗?你这样老瞒着自己的病情,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万一你有三长两短,让我一个人怎么办?”英世看我哭了,心软了。他陪着笑脸说:“这些天你受累了,我知道你很辛苦,我只是不想让领导知道生病的事,既然告诉他们就算了,我不怪你,你也别生气了。”
原来单位并没有专门派人来,而是让大队训练处的田参谋来红州送复员老兵时顺便看望一下英世而已。他们转达完领导的关怀和问候就去办自己的事了,来去匆匆我都没有见着。
听他说完经过我很失望,看来领导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不相信英世得了严重的病。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我既不能让他们亲眼看到真实的情况,又无法和他们当面说清楚,除了寒心无奈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经过两周的治疗,英世的病情好转很多,医生就把实际的病情对他说了,并告诉他为了排除冠心病的疑虑,心内科的迟副主任(女)和林医生建议他做冠状动脉造影检查。
所谓冠状动脉造影,简称冠脉造影是用一根心导管插入肘部或大腿部的动脉,从而进入主动脉的根部,也就是心脏主动脉瓣处,这个部位是冠状动脉的开口处。然后再进入左右冠状动脉开口部位并注入造影剂,这样可以从各个部位观察、摄像从而可以判断冠状动脉系统是否畅通,在什么地方有狭窄或梗阻,范围大小,特别是梗阻以远的冠状动脉是否畅通等,可谓一目了然。
我看英世身体才刚刚恢复,不同意他做这样的手术,并劝他既然知道是扩心病了,就别做冠脉造影了。可是英世听医生说对他的病有好处,不顾我的反对坚决要做,并说:“人家医生是专家,要做什么肯定有她的道理,肯定对我的病有好处,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说。我决心已定,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改变。”还气呼呼地说我如果不同意做就是害他。为了不让他误解我,在他的一意孤行下,我只好签字同意手术。
手术在下午两点进行,由迟副主任和林医生两人来做。我在手术室门外焦急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了英世。把他抬到病床以后,医生让我用力按住压在他大腿动脉处的小沙袋,并一再嘱咐千万不要松手,必须压十八个小时以上才行。为了他的安全,我手按沙袋坐了整整一夜,连盹都不敢打一下,一直坚持熬到了天亮。
做完冠脉造影后英世接着继续治疗,他的病情越来越稳定,输完液以后还可以下床到别的病房走动了。女儿住院一个月了,胳膊也基本好了,医生要求我们出院。出院后我将女儿送到天宇宾馆托付给宾馆的服务员,并再三叮嘱女儿坐在房间看电视,一定不要到处乱跑,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左胳膊。我到英世身边时心里想的是女儿,在女儿身边时心里又惦记着英世。我就这样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照顾着两边的病人,就这样魂不守舍左右为难的苦熬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治疗,英世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不用再输液了,只是一天吃三顿药。转业到红州的老乡曹国宏蒲芳玉夫妇,王林西夫妇和马慧立的看望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战友情谊,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医生通知我们治疗就到此结束了,目前他们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吃药保守治疗,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12月15日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宾馆。我赶紧给单位领导打电话,告诉他英世已经出院,希望派人接我们回部队。我给英世大姐发了电报,请她速来红州一趟。在红州这一个多月早已让我们坐吃山空,没有过冬的棉衣,囊中羞涩快要让我走投无路了。
我又给荣亚丽打了电话让她把英世和女儿的棉衣赶紧寄过来,并通过她向宾馆的财务会计李杨借了一千元钱,总算解决了我们当时的吃饭问题。
大姐接到电报以后和姐夫很快就赶到了宾馆,了解英世的病情后很难过,安慰他要放宽心好好养病。因为他们都有工作,所以在红州待了两天就回天泉了。
可单位一直没有派人来,只是让回红州休假的海队长代表单位领导顺便看望慰问了一下英世。我对单位的这种若无其实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很是气愤,看来我的话太微不足道了,到现在没人相信英世真的是得了重病。可大家想没想过谁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谁会因为不想转业而说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呢?恐怕这世上没有这么傻的人吧。
我强按住内心的愤怒,再次拨通了单位领导的电话:“我们的处境非常困难,希望你们马上派人来。我再等三天,如果还不来人,我就自己带女儿回家,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将两个病人同时平安护送回家的。王英世不仅仅是我丈夫,他也是大队的一名干部,现在他生病住院了,你们作为大队一队之领导,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难道打算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我们已经到了捉襟见肘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一个人一次带不走两个都需要非常小心照顾的病人,只能把英世留在宾馆了,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必须负全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再见。”说到最后我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被人理解、无法向人诉说的委屈和伤感再次涌上心头,几乎处在绝境的我再一次放声痛哭。
在这非常时刻我也顾不得得罪不得罪领导,我的处境已经不容许再等下去。我非常害怕英世和孩子住到宾馆吃不好睡不好影响健康。而且宾馆的房间特别冷,万一把他冻感冒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再说宾馆来来往往的人很杂很乱,根本就不是病人住的地方,反正我讲的是实情,没有无理取闹胡搅蛮缠,我想领导不至于小肚鸡肠,将来打击报复吧。
关于几次电话的内容我都没有详细告诉英世,很多事实真相他也不清楚,我没有如实告诉他,是因为我怕他会难过。他可是单位的元老,从技校组建一直干到现在,辛苦工作二十年了,如今他有难之时单位如此待他,搁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看来领导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欺软怕硬的,对我以前的礼貌请求总是置之不理不当回事,而这次的蛮横态度,不但十分管用,而且还让他们非常紧张,不到两天时间人就派来了,是队务处的郎助理。
他先去总院了解了英世的病情后,当天下午就着手定票。第二天下午我们终于离开了伤心地——红州,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算算从10月25日来红州到今天离开,我们度过了整整两个月最艰难,最凄惨,最痛苦,最可怜,最无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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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8楼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6-14 18:41:46
《绝情戈壁》连载二十一
可能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家唯一的健康人,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的精神之柱,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倒下,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好好表现给他们看。让他们感觉到我是那么的爱他们,那么的在乎他们,我要帮助尽快的恢复健康,和他们一起战胜病魔。因为心里一直有这个信念支撑,所以这可能就是我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没有垮掉的真正原因吧。在这期间邴建章也在照顾英世方面帮了不少忙,我们非常感谢他。
拆完线后女儿的伤口一天比一天好,换药也不疼了,活泼好动的天性又回来了,整天跟在护士后面这个病房出来,那个病房进去,和病友们玩得很开心。女儿本来就是一个纯真善良,热情开朗的孩子,而且很懂事,有礼貌,嘴也很乖,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这样到省了我不少心,可以全身心照顾英世了。
在我们的积极配合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英世的病情有了好转,我们都很高兴。看到他因病情好转心情好多了,我问他是否该给大队领导打电话说一下生病的情况。谁知他坚决不同意,还说病好了就出院,别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生病的事。英世这么说我很清楚其中是有原因的。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1996年底,又一批转业干部的名单即将宣布,而恰恰此时大队一个和英世同年入伍的干部却突然因急性心肌炎住院了。在这种情况下单位是不可能让他转业的,于是各种猜测和说法扑面而来,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怕转业装病,还有人说是听见让他转业吓病了。有嘲笑的,也有讽刺的,反正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我们当时也知道这个事情,但我们认为生病和转业没有任何关系,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得病,怎么能这么冤枉人家?难道那些说闲话的人就有本事选择自己生病的时间吗?我们虽然对有些人的说法很不屑,但我们却无法阻止人家。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见到他时送上关心的问候,留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的话语,以示对他的理解和安慰。这个干部因为是急性心肌炎,所以很快就治好了,后来他转业到了地方,我们一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再后来听单位的一位老同事说,他已在2003年病故了。
因为英世亲眼亲耳见证了这个干部因生病和转业的宣布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给这个干部带来了那么多非议,而今年他又恰恰在这个大家非常敏感的时间生病了,而且也是心脏病,所以英世很忌讳别人说他是不想转业装病,还愚蠢到装同样的病。可想而知如果英世得病的消息传到单位,那将又是爱嚼舌头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话柄,唾沫星子会将人淹死。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他是那种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他决不允许人格的侮辱和尊严的践踏。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病一定能治好,可他根本不知道从他得病以后,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大家都瞒着他的实际病情。他压根都没想到从来没得过大病的他,这次得的是十分罕见、万分难治、病因不明、无法治愈的扩张性心肌病。
他当然也不知道林医生一次次找我谈话,让我非常清醒地认识到此病的非同小可。此病因其心室腔扩大,室壁增厚,心脏的体积和重量超过正常人许多,而且心肌松弛无力,小小的感冒都会引起并发症而危及生命。由于扩张性心肌病的病因不清,给治疗带来很多不便,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专门治疗扩心病的特效药,只是应用一些辅助药物进行保守治疗,而且得了这种病将终身不愈,得吃一辈子的药来维持生命,还会因年龄的增大而病情加重,在全世界都属于疑难重症,我心里非常害怕,非常痛苦。他更不知道沉重的压力快要将我摧毁,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帮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不敢把英世生病的事告诉家里,害怕心脏不好又多病的母亲会因受不了打击而病倒。我想了再想,觉得不能再听英世的话了,我必须把他生病的事告诉他的单位领导。在他生命有危险的时候,我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部队领导,我非常希望单位能派人来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
于是我瞒着他给单位领导打了电话,请求他们派人来。领导说了很多客套话,并让我转告英世不要着急出院,安心养病,还说马上派人来。我不敢把打电话的事告诉英世,心里却偷偷盼着单位的来人。
有一天我去英世那里送午饭,却看到了花篮和水果,我想肯定是有人来了。果然英世开口问我:“你是不是打电话给单位领导了?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打电话?你怎么这么多事?”看他一脸的不高兴,我觉得很委屈,从他生病以来第一次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也不看看这些天把我累成什么样了?你是有单位的人,难道我不该给他们打电话吗?你这样老瞒着自己的病情,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万一你有三长两短,让我一个人怎么办?”英世看我哭了,心软了。他陪着笑脸说:“这些天你受累了,我知道你很辛苦,我只是不想让领导知道生病的事,既然告诉他们就算了,我不怪你,你也别生气了。”
原来单位并没有专门派人来,而是让大队训练处的田参谋来红州送复员老兵时顺便看望一下英世而已。他们转达完领导的关怀和问候就去办自己的事了,来去匆匆我都没有见着。
听他说完经过我很失望,看来领导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不相信英世得了严重的病。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我既不能让他们亲眼看到真实的情况,又无法和他们当面说清楚,除了寒心无奈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经过两周的治疗,英世的病情好转很多,医生就把实际的病情对他说了,并告诉他为了排除冠心病的疑虑,心内科的迟副主任(女)和林医生建议他做冠状动脉造影检查。
所谓冠状动脉造影,简称冠脉造影是用一根心导管插入肘部或大腿部的动脉,从而进入主动脉的根部,也就是心脏主动脉瓣处,这个部位是冠状动脉的开口处。然后再进入左右冠状动脉开口部位并注入造影剂,这样可以从各个部位观察、摄像从而可以判断冠状动脉系统是否畅通,在什么地方有狭窄或梗阻,范围大小,特别是梗阻以远的冠状动脉是否畅通等,可谓一目了然。
我看英世身体才刚刚恢复,不同意他做这样的手术,并劝他既然知道是扩心病了,就别做冠脉造影了。可是英世听医生说对他的病有好处,不顾我的反对坚决要做,并说:“人家医生是专家,要做什么肯定有她的道理,肯定对我的病有好处,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说。我决心已定,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改变。”还气呼呼地说我如果不同意做就是害他。为了不让他误解我,在他的一意孤行下,我只好签字同意手术。
手术在下午两点进行,由迟副主任和林医生两人来做。我在手术室门外焦急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了英世。把他抬到病床以后,医生让我用力按住压在他大腿动脉处的小沙袋,并一再嘱咐千万不要松手,必须压十八个小时以上才行。为了他的安全,我手按沙袋坐了整整一夜,连盹都不敢打一下,一直坚持熬到了天亮。
做完冠脉造影后英世接着继续治疗,他的病情越来越稳定,输完液以后还可以下床到别的病房走动了。女儿住院一个月了,胳膊也基本好了,医生要求我们出院。出院后我将女儿送到天宇宾馆托付给宾馆的服务员,并再三叮嘱女儿坐在房间看电视,一定不要到处乱跑,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左胳膊。我到英世身边时心里想的是女儿,在女儿身边时心里又惦记着英世。我就这样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照顾着两边的病人,就这样魂不守舍左右为难的苦熬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治疗,英世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不用再输液了,只是一天吃三顿药。转业到红州的老乡曹国宏蒲芳玉夫妇,王林西夫妇和马慧立的看望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战友情谊,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医生通知我们治疗就到此结束了,目前他们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吃药保守治疗,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12月15日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宾馆。我赶紧给单位领导打电话,告诉他英世已经出院,希望派人接我们回部队。我给英世大姐发了电报,请她速来红州一趟。在红州这一个多月早已让我们坐吃山空,没有过冬的棉衣,囊中羞涩快要让我走投无路了。
我又给荣亚丽打了电话让她把英世和女儿的棉衣赶紧寄过来,并通过她向宾馆的财务会计李杨借了一千元钱,总算解决了我们当时的吃饭问题。
大姐接到电报以后和姐夫很快就赶到了宾馆,了解英世的病情后很难过,安慰他要放宽心好好养病。因为他们都有工作,所以在红州待了两天就回天泉了。
可单位一直没有派人来,只是让回红州休假的海队长代表单位领导顺便看望慰问了一下英世。我对单位的这种若无其实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很是气愤,看来我的话太微不足道了,到现在没人相信英世真的是得了重病。可大家想没想过谁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谁会因为不想转业而说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呢?恐怕这世上没有这么傻的人吧。
我强按住内心的愤怒,再次拨通了单位领导的电话:“我们的处境非常困难,希望你们马上派人来。我再等三天,如果还不来人,我就自己带女儿回家,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将两个病人同时平安护送回家的。王英世不仅仅是我丈夫,他也是大队的一名干部,现在他生病住院了,你们作为大队一队之领导,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难道打算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我们已经到了捉襟见肘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一个人一次带不走两个都需要非常小心照顾的病人,只能把英世留在宾馆了,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必须负全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再见。”说到最后我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被人理解、无法向人诉说的委屈和伤感再次涌上心头,几乎处在绝境的我再一次放声痛哭。
在这非常时刻我也顾不得得罪不得罪领导,我的处境已经不容许再等下去。我非常害怕英世和孩子住到宾馆吃不好睡不好影响健康。而且宾馆的房间特别冷,万一把他冻感冒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再说宾馆来来往往的人很杂很乱,根本就不是病人住的地方,反正我讲的是实情,没有无理取闹胡搅蛮缠,我想领导不至于小肚鸡肠,将来打击报复吧。
关于几次电话的内容我都没有详细告诉英世,很多事实真相他也不清楚,我没有如实告诉他,是因为我怕他会难过。他可是单位的元老,从技校组建一直干到现在,辛苦工作二十年了,如今他有难之时单位如此待他,搁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看来领导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欺软怕硬的,对我以前的礼貌请求总是置之不理不当回事,而这次的蛮横态度,不但十分管用,而且还让他们非常紧张,不到两天时间人就派来了,是队务处的郎助理。
他先去总院了解了英世的病情后,当天下午就着手定票。第二天下午我们终于离开了伤心地——红州,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算算从10月25日来红州到今天离开,我们度过了整整两个月最艰难,最凄惨,最痛苦,最可怜,最无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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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9楼回复主题 引用 发表于 2007-06-14 18:42:16
《绝情戈壁》连载二十二
第六章 四处求医不怕困难 八方奔走无畏艰险
1998年春节过得还算愉快。由于刚经过住院治疗,加上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保养,英世的身体基本还可以。在遵照医生的指示坚持按时吃药的情况下,病情也还稳定。
女儿胳膊上的刀口也长好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手术后的一百天,经过医生详细检查